作者:云姑娘

秋天一到,皖南的山就收了声。前些日子还吵吵嚷嚷的蝉,忽然没有了,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雾,早晨挂在山腰上。村子还和往常一样,该谁做饭就谁做饭,该谁浇水就谁浇水,只是空气里多出了一点什么——一丝甜,人还没看见树,就先闻到花香了。
那是桂花开了。
如果在广东,桂花是一种细小得令人难以发现的花,到了皖南,似乎又不一样了,你初始没有留意,再回头时就能看见满树的花,一串串的丹桂,或者金桂,亦或者其他品种,密密匝匝,一团一团。
皖南的桂花,多长在白墙黒瓦边,树干粗粗的,枝枝杈杈往天上长去。风一吹,整棵树就像被谁轻轻晃了一下,香气就下来了。
这种香味,不是那种立刻扑人的香。走在巷子里,先是没注意,忽然哪一个转角,鼻子一动,才知道:啊,这里有一棵桂花。再一看,往往不止一棵。别家屋檐下、祠堂门口、老井旁边,七七八八,总有几株,互相不说话,就在那里静静地开着。
村里人对桂花,很少郑重其事。他们不说“观花”,也不摆什么花架子。桂花开的日子,只是做点吃的——老太太在堂屋里淘糯米,拌上桂花,蒸一甑桂花糍。揭盖那一刻,热气往上一冒,桂花的香就被蒸得更暖和了,带点甜味,像把一树秋天收进了厨房。
黄昏的时候,桂花香最重。天色压下来,山的轮廓比白日里更清楚,村子里开始烧晚饭,柴火烟一缕一缕升起来。烟里有菜油味,有酱油味,还有桂花味。人坐在门槛上,一天的事情就算翻篇了。衣服上也沾了桂花香,走进屋,屋里就比刚才暖和一点。
秋雨来时,桂花树也开始下雨,泊心云舍院子里的石板上,洒了一地碎金子似的花,烟雨朦胧,桂花疏雨。坐在大堂的窗前,遥遥地看着一地落花,恰似在品秋天的浪漫。
秋天的桂花树,在皖南就是这样:不争气候,也不抢眼。天一凉,自己悄悄开了;雨一来,自己悄悄落了。人来人往,日子照过,它只负责把这个村子的秋天,点得更实一点,更香一点。多年以后,你也许会忘记那年住的是哪一家,吃了几碗饭,却还记得一整院的香气,记得夜里推开窗,外面黑沉沉的一片山,只有桂花隐隐约约地,在那里。
本文所有照片来自现场实拍/千库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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