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云姑娘

门是向东开的。
初踏入泊心云舍时,并未立刻察觉这其中的玄妙。只觉一身的风尘与喧嚣,被层层叠叠的远山滤去了一层;再被庭院里一池静默的浅水涤去了一层;当推开那扇属于自己的房门时,余下的那些黏着的市声,便忽地全然脱落了。身子轻了,心也静了下来。


屋子是极素净的,木的温润,棉的质朴,一切的陈设都谦逊地退让着,将所有的荣耀与焦点,都让给了那扇窗,以及窗外那片无垠的、流动的虚空。一张宽大的床,临窗放着,“躺在床上就能看到”日出云海,成了日常,你只需以最松弛的、最不设防的姿态,融入这场天地间的晨昏仪式。
此时的大埔日出,是不需要早起等待的,清晨七点一刻,你只需呼唤“小乔”打开窗帘,才见天边有一抹绯红,太阳睡得比人还晚。
闲来无事,我便在窗前的蒲团上坐下,学着禅坐的姿势。背脊自然挺直了,肩却松下来;眼轻轻阖上,又缓缓睁开。不知何时起,窗外涌动着浓得化不开的云海。禅坐的要义,似乎是“止”,是“定”。
但此刻,看着这无穷的变幻,心却并非一潭死水。云在走。它们时而聚拢,仿佛千军万马,沉默地奔袭;时而散开,又似羊群归圈,温顺地徜徉。一缕云丝飘来,袅袅地,就要触到窗玻璃了,却又顽皮地一扭身,融进后面更浓的团块里去了。这变幻是动,是“生灭”。你看着这动,看着这生灭,心中那纷乱的、缠杂的念头,竟也像被这云气映照、洗涤了一般,慢慢地沉静下来。
在观景平台晒着春日的太阳,扭头就看见云从山门处掠过,当我想抓住这片云时,它又升腾开去。如果山那边的人往这山看,怕是我已置身云海之中。

忽然想起禅门的一句话:“云在青天水在瓶。”此刻,云在天外,亦在身侧;水在瓶中,亦在胸壑。这泊心云舍,这扇向东的门,这间向东的主卧,它们所安顿的,又何止是一具倦游的躯体?它更像一个契机,让你在云海的生灭与日出的刹那中,照见自己那颗同样变幻不息却又本自具足的心。

你来时,心是飘摇的云;你走时,云是安住的心。而那扇永远向东敞开的大门,仿佛在说:所有的抵达,都是为了再一次出发,但这一次,你的行囊里,已装了一片永不干涸的、自在的云海。
本文所有照片来自现场实拍/千库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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