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云姑娘
接下来的丽江,是这样的:
最先醒来的是光。不是那种泼剌剌、闹嚷嚷的光,是极清浅、极矜持的一抹,带着雪线之上凛冽的寒意,试探性地,染上玉龙十三峰中最高的那把“扇子陡”的尖梢。那光不是暖的,是冷的,像千年寒玉被擦亮的一瞬,幽幽地泛着银蓝的辉。然后,仿佛神祇的呼吸吹燃了隐形的炭,那银蓝的底子上,倏地跳出一星金红。只一星,却烫得惊人。它便以这点金红为火种,不疾不徐地,向下蔓延,流淌。陡峻的岩脊成了导火的引信,沉默的积雪是贮藏的光库。于是,整座连绵的峰峦,便从沉睡的、青灰色的巨兽,一寸一寸,蜕变为璀璨的、正在熔化的金红冠冕。
这便是“日照金山”了。立在古城某个尚未被脚步敲醒的石板院落里,仰头望着,心里是空的,又满是虔诚的肃穆。知道这辉煌维持不了太久,几分钟,或许更短,天地间最奢侈的幻象,往往也最短暂。但它赐予你的那片刻的震撼,却足以镇住一整日的浮尘。
转过身,背对着那逐渐褪去金芒、归于朗朗晴白的雪山,将自己浸入古城的街巷。金山的幻梦刚刚收场,人间的花事,便喧腾着扑到眼前来。丽江的花,是懂得如何与建筑共生的。它们从不孤零零地开在旷野,专挑那些黛青色的瓦垄、斑驳的泥墙、镂空的木窗棂,作为自己的画框与舞台。尤其是樱花与海棠。
樱花是疏落的,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。几枝,从高墙内探出来,粉白的一簇,衬着后面净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,那蓝便成了最奢侈的底色。光从东南方斜斜地切过来,给每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都镀上透明的光边,几乎能看清里头纤细的脉络。花枝的影子,淡淡的,印在年代久远的土墙上,风一来,花与影一齐微微地颤,像一声极轻的、被按捺住的叹息。
海棠比樱花霸道多了。它不是一抹,而是一涌——从那些层层叠叠的青黛色瓦垄间,从两道斑驳泥墙夹峙的、窄窄的一线天光里,汹涌地向上奔流,喷薄成一树树烂漫的彤云与白雪。天是洗过一般的蓝,蓝得那样专心,那样深邃,成为这满城纷披花事最阔大也最宁静的底子。

泊心云舍·文苑的窗外,正有一树海棠,那样酣畅地生长,横斜的枝条与累累的花朵,竟将那玻璃窗填得没有一丝余地。窗,这个本应用来“框景”的物件,反被景色所“框”——框成了一件活生生的、会随着微风与光晕微微摇曳的艺术品。繁花不再只是窗外的风景,它们就是窗本身,是这古城呼吸的肺叶,是光阴在建筑上开出的最动人的笑靥。
接下来的丽江,便是这样的了。金山在天边作它每日一现的、盛大的告别,樱花在屋檐静默地绽放,海棠在窗外进行它无言的、热烈的占领。游人的惊艳,是这古城清晨与黄昏固定的潮汐,来了又去。
本文所有照片来自现场实拍/千库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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